架,仔细挑选着需要晾晒的物品,将它们垒在一起。
他手脚麻利。不一会儿,一摞泛黄的旧书就被他垒得整整齐齐。
正当他准备再清点一下旁边货架上的书时,目光忽然扫到架子上搁着的一方绣品。
那绣品叠得方方正正,搁在书箱上头,底下的缎面泛着幽幽的光。江绪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正是前些日子那个面容白净的男子拿来死当的绣品。
钱掌柜当时爱不释手,直夸那掺针绣法如何如何了得,双面绣如何如何精妙。
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,这绣品怎么还在这儿搁着?
念头一落,江绪突地想到,这事儿……该不会跟他有关系吧?
如今飞花绣庄在县里头可是风头无两,夫人小姐们的眼睛都盯着江绪设计出来的新绣品,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一幅不知来路的双面绣?
就算这绣品绣工再精妙,到底是寻常的花鸟图样,搁在从前或许能卖个高价,可现在……
江绪略有些心虚,轻轻移开目光,继续埋头整理旁边的物件。
他把几本潮气较重的书单独挑出来,摞在最上头,打算先把这一摞搬出去晾晒。
膝弯微屈,双手托底,他深吸一口气把书摞抱了起来,而后知识的重量压得他往下一坠。
险险将手上的书抱稳后,他转过身,正要迈步往外走,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什么东西。
只见那方叠好的绣品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,展开了半边,上头绣着的一只翠鸟正正好落在他的视线里。
这翠鸟绣得确实精巧,针脚细密,羽色鲜亮,歪着脑袋栖在一枝海棠上,豆大的眼珠子黑亮亮的,活像真的一样。
江绪没多想,抱着书摞就要走。可就在他移开目光的那一刹那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……那翠鸟的脑袋动了。
就像是他画的那些绣稿一样,活过来了。
不,比他画的绣稿更加鲜活。
只见那只鸟歪着脑袋,从原先侧看海棠的姿势,缓缓地转了过来。两颗黑眼珠子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江绪猛地睁大眼睛,可他再看时,那鸟还是一副歪头栖枝的模样,翅膀收拢得服服帖帖,眼珠子也没对着他。
仿佛刚刚那一下,就像是他的错觉。
不,不可能是错觉。
江绪知道自己的命格,不敢再细想,抱紧了怀里的书摞,拔腿就往外跑。
可这步子一迈出去,他就发觉不对了。
方才他进来的时候,不过走了二十来步就到这个位置。按说往外走的时候也是一样,一二十步就能走到通往外面的门。
可他已经走了至少三十步。
眼前还是那一排排昏暗的货架,头顶还是那片灰扑扑的房梁,两侧厢房的木窗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,外头的阳光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
江绪的后脖颈上沁出一层冷汗。
他不信邪,又往前走了几步,可前头依然那片灰扑扑的、望不到头的昏暗。
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,青砖还是那些青砖,只是砖缝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那水汽黏腻腻的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吧嗒”声,像是踩在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上。
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小腿,一寸寸缠绕上来。
那触感,像是丝绸,又像是……头发。
怀里的书摞还是那么沉,他下意识抱紧了那摞书,把脸埋低了些,嘴里喃喃念道: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……子不语怪力乱神……”
念了两句,他又觉得不对,赶紧换成:“太上台星,应变无停,驱邪缚魅,保命护身……”
他一边念,一边继续往外移动,就在这时,他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货架上滑下来了。
紧接着,是布料摩挲地面的声音。
江绪的脖子僵住了。他想回头,又不敢回头,浑身像被人钉在了原地。
一瞬后,他嘴里念词不停,加快脚步往前跑。
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依然紧跟着他。
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,他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正好踩在了那方花鸟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