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凉气。
他回头一看,对上了那张惨白的脸。
厉鬼的长发像蛇一样散落在地上,脸上五官扭曲,嘴唇咧到了耳根,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它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,五指上长着又尖又长的指甲,直直抓向江绪的心口。
江绪下意识想躲,身子却被攥住脚踝动弹不得。他眼睁睁看着那五根指甲刺向自己的胸膛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完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是铜钱相撞的声音。
那声音极轻,却叫厉鬼的指甲在距离他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。
江绪胸口的几枚铜钱滚烫得像要烧穿衣裳,灼得他胸膛上一片火辣辣的疼。
厉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攥着他脚踝的手猛地松开,整只鬼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出去,重重撞在身后的货架上。货架晃了两晃,上头的物件哗啦啦砸了一地。
江绪来不及多想,连滚带爬地翻过门槛,一头栽进外头的阳光里。
天光兜头浇下来,晃得他什么也看不见。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风一吹,冷得他浑身发抖。
“绪少爷?”伙计小高跑过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江绪说不出话,只摆了摆手,又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。
等他终于缓过来,慢慢抬起头,看向库房,却发现库房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货架整齐得排列在屋内,似乎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噩梦。
可他的脚踝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胸口被铜钱灼过的那块皮肤依旧发着烫。
他缓缓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几枚铜钱。入手温热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,就像小时候浑道人牵着他的那只手。
其实……师父不坑他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,他想。
江绪劫后余生,却不好与旁人解释,只能狼狈爬起身对小高说:“没事,就是……在里头摔了一跤。”
摔能摔成这个样子?小高看着江绪的样子有些纳闷。
江绪却管不得自己的借口有多蹩脚,满脑子都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经此一遭,他确认自己身上的阵法应当出了问题,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命格属实特殊,还是浑道人功力不够。
大概率是后者吧,江绪无奈地想。
命格重现,偏又叫他撞上一只厉鬼,如此他不能再慢悠悠地备考,必须早日步入考场!
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想要寻求庇佑,需得获取功名。
然而只有考过了院试,才能真正获得秀才功名。
就算不考虑他能否考过院试之前的县试、府试,院试三年两考,最近一次考试也得到明年八月!
而这之前,他若是还在当铺做工,很难能完全避开库房里的鬼……
江绪的命格虽然特殊,但实际上天底下并没有太多鬼怪,而鬼怪之中能有能力害人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这般条件下,江绪忍不住想,他不若直接辞去当铺的活计,躲在家中读书,一直到考上秀才?
可很快,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一方面,还是江家的问题,他要是能避开“不孝”的名头,避开江家离开当铺,他早就这般做了。
另一方面,厉鬼虽会对江绪特别垂涎,但不代表它们就对普通人不感兴趣。
他就算真能一走了之,那厉鬼待在当铺之中,要是害了钱掌柜和小高他们怎么办?
钱掌柜对江绪的态度不算热切,可江绪清楚他对自己照顾良多,他干不出直接抛下钱掌柜不管的事。
念及此,江绪沉思了一会儿,最终决定……
去报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