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小时,一人一鸟把烤肉吃得一干二净。
肉香溢散在空气,被开春温凉的夜风带走,弥诃斯收拾好厨余垃圾,问许潮还要不要再来一只。
许潮意犹未尽地舔着唇,果断回绝。
他倒是不介意再吃一点,但弥诃斯出门打猎需要时间,等他们吃完天都亮了,他明天不想顶着黑眼圈出去见鸟。
弥诃斯颔首,虽然他总觉得就一只战鸟而言,许潮的饭量有些小了,但对方生病了,他不介意多包容一点。
“吃饱了就去睡觉吧。”弥诃斯道。
“……”
对方没有回答,像是在走神。
弥诃斯望去。
许潮坐在粗壮的树干旁边,葱郁的枝叶如同伞盖,为他遮挡了一部分夜风,他裹紧了身上的毛氅,仰头,目光穿过林叶的罅隙投向头顶一望无际的夜空。
月亮缩在群山的另一侧,薄云如丝,忽明忽暗的星星散落在广袤的夜幕中,如同对方淡然的眼睛。
火光跃动着,将他英俊的脸劈成明暗两个部分,唇缝开合,喃喃自语。
“弥诃斯,你觉得在领地里的这片天空底下飞翔,与在领地外有什么不同?”
不同?
弥诃斯想了想,道:“目的不同。”
在领地里,飞翔只是飞翔,就像陆行种奔跑、水生种潜游一样,没有特殊的意义,但在领地外,他的目光与利爪永远在追逐猎物。
“……”
许潮看向他,目光专注、温和,却有些令人捉摸不定,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领地里和领地外其实是一样的呢?”
弥诃斯一愣,不解地蹙眉: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比如,领地里也有需要扑杀的猎物。”许潮举例子。
弥诃斯一顿。
说实话,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。
“你是指那些不听话的鸟?破坏规矩的,自有规矩来惩罚它们。”弥诃斯道,“巡鸟营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那如果有鸟想要改变你的规矩呢?”
“那它们就该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赢过我手里的枪。”弥诃斯的口吻里带着一股近乎傲慢的自信。
“……”
许潮呼出一口气,站起身来,他拖着半边打了石膏的手臂,身形在夜风里单薄料峭,霜银色的头发像月光织就的丝线,在挺立的眉骨上晃着。
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,轻眨了下眼睛,“你这样承诺,我会当真的。”
弥诃斯靠着树,从鼻腔里哼了一声。
“你早该当真了。”
许潮眼睛一弯,好声好气道:“弥诃斯,我有些困了,先下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一程。”
弥诃斯的话由远及近飘来,还没等许潮反应,就觉身体一轻,饱食过的猛禽拎起他的衣领,宛如放置一尊精美瓷器那般,将许潮安全搁在了屋里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弥诃斯道。
许潮疑惑地看着他,只见猛禽将自己的翅膀伸过来,绕到手边,轻描淡写地折下一枚修长硬实的羽毛,递给许潮。
那羽毛末端棕黑,分布着一道道白色的条纹,是形状完美的飞羽。
许潮捏着羽毛,在掌心扫了一下,羽尖削直刚硬,如同利刃。
第一次收到鸟羽的许潮有些疑惑,但怎么想,这应该都是一件好事,遂露出少许受宠若惊的惊讶:
“这是?”
“这是我的羽毛,把它压在毯子底下,能驱离噩梦,是对你的庇护。”
弥诃斯解释着,但不经意地动了动翅膀,就像人不自在的时候总喜欢挠挠脸摸摸鼻子一样。
许潮恍然大悟,但目光就像有自己的意志,不受控制地瞟着弥诃斯胸前长袍缝隙里、因半原态化而鼓出的游隼内绒。
其实,如果真的要祝他一夜无梦睡个好觉的话,把他扔进对方的羽毛里效果会更好。
但可惜,弥诃斯不会愿意成为他的鸟形抱枕的。
许潮心里遗憾,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感激,情真意切道:
“谢谢,我会好好收藏,晚安,弥诃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——
或许真托了弥诃斯送他的鸟羽的福,许潮睡了个非常香甜、没有任何梦魇的觉,如果不是窗外合唱团的鸟在彩排,他或许会直接睡到下午。
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,下巴埋在羽毛靠垫里,缓慢开机,楼下此起彼伏的鸟叫在练高音,还有不同声部的配合,就是还不太默契,总有鸟音呲了,被指挥的夜莺拎出来当反面教材。
“这是要开音乐会吗……”许潮翻了个身,用身上的毛氅捂住脸,困倦地嘟哝。
忽然,一道沉稳的嗓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因为他们在准备一周后的百鸟春祭。”
许潮拉下毛氅,盖住鼻尖,凌乱毛燥的头发底下露出一对茫然的金瞳。
弥诃斯又坐在房顶上,他单手撑着身体,侧身朝底下看去,那里阳光正好,身旁放着一个册子,看上去像待批阅的公文。
“早上好,弥诃斯。”
许潮闷呼呼地打招呼,蹭到毛氅,吃了一嘴鸟毛。
“已经中午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