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抱着谢宁回府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刘管家像往常一样,笑眯眯地上前来迎接他们家大人,然后问安的话就被堵住,张了张嘴。
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年纪大了,老眼昏花,他们家大人怎么会抱着一个小孩呢。
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,小孩看到他家大人就绕道走,动辄就把人吓哭。而且沈望向来是烦小孩的,尤其是怕小孩哭,所以怎么会有小孩这种生物出现在他家大人的怀里呢!
刘管家看了看天边,又定了定神,看着眼前的场景,心中暗道,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。”
沈望想把怀里的谢宁递给管家,不料刚有动作,谢宁就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,嘴巴瘪了起来。
几乎已经预料到他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的沈望,额角跳了跳,“买,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买烤鸭,行了吗,别哭了。”
本来就没打算真哭的谢宁听到这话,立马笑嘻嘻地,不忘夸奖一句,“给我买烤鸭的父亲就是全世界最好的!”
沈望心里失笑,果然是个小孩子。
站在一旁的刘管家已经在原地石化了,他年纪恐怕是真的大了,居然听到这个孩子喊他家大人父亲。
关键是他家大人还未曾娶妻,这些年里也并无什么风月事,一心扑在公务上,哪里冒出来一个三岁大的孩子。
他表情的震惊丝毫没有藏着掖着,沈望看到他的表情,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一时有些无言。
刘管家是从他父亲还在的时候,就在他家了,后面家中变故,只剩刘管家在他身侧,这么多年下来,两人的关系说是主仆,但更似亲人。
沈望吩咐道:“让人去买只烤鸭回来。”
听到这话,刘管家的职业素养立马上线,收起了八卦的神色,点头应下。
…
半个时辰后。
沈望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坐在谢宁的对面。
而此时的谢宁已经完全被烤鸭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,一手拿着鸭腿,一手拿着鸭翅,嘴巴忙得不行,啃得满嘴油光。
自然是没注意对面的沈望,表情已经龟裂,身体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,生怕自己新换的衣服又遭殃。
刘管家就在谢宁旁边,趁他嘴巴停歇的片刻,递上一杯水,生怕他吃噎着了。
谢宁吃饱喝足之后,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,还打了个嗝。
沈望缓缓地闭上眼睛。
“吃好了?”刘管家是知道他的脾性喜好的,赶紧上前拿出一个帕子,给谢宁擦擦嘴和手。
谢宁乖乖地任由刘管家摆布,等他弄完之后,眨巴两下眼睛,声音甜甜地说道:“谢谢牛爷爷。”
刘管家愣了一下,笑着回答:“没关系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心里平复下来的沈望,努力挤出一点笑意,“吃到烤鸭了,现在总可以说了吧,你家在何处,父母姓甚名谁。”
谢宁歪了歪脑袋,这些问题爹爹都教过他好多遍了,说如果哪天他不小心走丢了,就告诉别人这些信息,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。
所以谢宁声音掷地有声,像考试压对了题的兴奋,“霁州,谢清辞。”
“霁州?”
闻言,沈望和刘管家互相对视了一眼,霁州离京城千里,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独自前来,其中必有隐情。
“是谁带你来京城的?”沈望问道。
话音落下,谢宁眼睛猛然睁大,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。
“糟了呜呜呜呜……”谢宁用袖子开始抹眼泪,这次他是真的伤心了,哭腔中勉强听到一点信息,“窝忘呜呜呜……清远叔叔呜呜呜呜坏人呜呜呜呜呜……”
好吵。
小孩真的好吵。
沈望面无表情,心里隐隐开始后悔今日冲动把谢宁带回府,应当丢给辛一去处理的。
向来说一不二的沈大人,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束手无策。
他忍不住抚了抚额头,感觉哭声吵得他脑仁疼,语气猛然加重,“别哭了!”
话音落下,谢宁猛然止住了哭声,但他被吼得更委屈了,瘪着嘴巴,豆大的眼泪开始无声地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刘管家见到这个场景,连连叹气,努力朝沈望使眼色,意思很明显,“大人,您还不快哄哄?”
沈望也显然没想到发展会变成这样,他回了个眼色,“怎么哄?”
眼见着谢宁哭得更厉害了,沈望只得硬着头皮哄,“别……别哭了。”
“……”
刘管家扶额,也不怪他家大人至今还未娶妻了,除了脸和身份地位,其他真的一无是处。
见状,刘管家只好自己上了,轻柔地将谢宁抱进怀里,拍拍他的后背,一边顺气,一边轻柔地宽慰,“哎哟老奴的心都哭碎了,方才他不是故意凶你的,一会让他给小公子道歉好不好。”
道歉?
他沈望的人生里还从未出现过这个词。
谢宁从刘管家的怀里探出脑袋,脸上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现在变得红扑扑的,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沈望。
如果父亲愿意跟他说对不起的话,谢宁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