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页便有些不像话了。
画的正中是个衣衫半解的女人,露出大片雪白肩背和胸脯。画工着重描绘了那女子的丰.腴饱.满,却把她的腰肢掐得极细,又将胸脯画得格外夸张,几乎要撑破那薄薄一层肚兜。
顾晴烟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便把书页翻了过去。
那书生又出现了。仍是一副清瘦模样,肩膀窄得像被人削去了大半,胸口看不出任何肌理痕迹。伏在女子身上时,他撑在女子身侧的胳膊像是两根随时会折断的竹筷子。与画中美人实在不相配。
把书生画成这磕碜模样,却另花了大力气去体现女人的身段和媚态,就差直说这画本卖的就是她这一身皮肉了。
同为女人,顾晴烟看着只觉不适。
而且那书生怎么看怎么不行。那女人越是被画得丰.满裸.露,就越衬得那书生干瘪清瘦。两人欢好时活像一根竹竿立在锦绣花团里。偏偏还将某处画得过分夸张,只让人觉得好笑。
说破天去,给细竹竿配个状如儿臂的,会不会太过分了?
即便看不清脸,也很难不让顾晴烟下意识觉得他样貌猥琐,不中看也不中用。
倒不是说她真看过、用过什么好的,可风月画本画的便是男女情事,好歹画得般配养眼些。男人起码腰要有力,肩要能承,才能再谈颠鸾倒凤吧?这细瘦架子做得成什么事。
临湖桃花,才子佳人,多经典的题材,雕版也不错,偏偏画到要紧处便偏心了。只想把女人画得剥光了给天下男人看,却不顾看这画本的可能也有女人,就拿这么个男的来敷衍。看着没滋没味的。
总是这样。
这种画本,从一开始就不是画给她,不是画给女人看的。
那书生不过是供看画的男人们把自己搁进去的一副空壳。
他不需要英武挺拔,腰腿结实,也不需要长得好看,因为看画的男人未必符合这些。
谁乐意翻开风月画本结果发现里面的男人胳膊比自己的粗,腰比自己有力,长得还比自己体面?比不过便会觉得扫兴,下回就不买了。
所以画里只要有一个男的,能替看画的人压住那画上的女子便够了。他们只需要有人告诉他们,就算他们哪儿哪儿都不行,也能占有那样美貌丰.满的女人。
书生被画成这副德行,看到的男人心想这书生还不如我呢。他都能行,我更行。心里舒坦高兴,下回还买。
顾晴烟将画本搁在桌上,不再翻阅。
从她及笄那年初次接触风月画本至今,她一开始的忐忑、新奇、羞涩早已不见,如今看来看去都只觉乏味无趣。
案板上去了鳞的鱼和细竹竿配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?每一本翻开来都是一个路数。
一时想起了某幅画面,见旁边纸墨齐全,顾晴烟提笔随手勾勒了几笔。
看清落笔后纸上渐成的内容,顾晴烟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画什么,忽地顿住。
她立马放下笔,将纸揉了在灯火上点燃烧了,没有再继续。
可一直到顾晴烟把那画本毁尸灭迹,自己梳洗完,睡在榻上,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都还是方才那几笔,挥之不散。
不知是不是侍女今日新换上的锦衾厚了些,她不自觉耳根微热。
*
第二天又是顾晴烟习惯去书局的日子。
她常去的那家书局不在主街上,雅致清静,时时被收拾得干净齐整。老板进的书或是她自己带人刻印的书都很不错,顾晴烟每回去都能有所收获。
挑了几本自己感兴趣的文集、游记和诗册让侍女结账带回马车上后,顾晴烟转而单独去见了书局老板。
“这是你上次新得的衣料做的裙子?真好看,这个颜色很衬你。”刚见面顾晴烟便夸赞道。
书局老板云娘生得很美,鹅蛋脸,皮肤匀净白皙,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,让人不自觉想要与之亲近。
这几年顾晴烟和她相处得不错,称得上是性情相投的熟人。
“还不错吧?我按你的建议选的绣样,越看越喜欢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
确认店里暂时没有旁人,顾晴烟才无奈道:“这次的图怎么还是那些样子?”
剧情俗套粗糙,经不起一点推敲。除去不中看的男人,那些香.艳的内容也没有什么新花样,就是最直白赤.裸的动作,顶多是姿势有些许不同。
云娘之前就猜测,这本虽然最近颇受欢迎,但恐怕不合顾晴烟的心意。
“这些画图的人都是熟手,路数都习惯了,画来画去没什么新意。别说你,说实话我也早看腻了。”
“但找不到什么新人画的新东西,只能先这么卖着了。其实这本卖得还不错。”
如今刻印书画都没那么难了,纸价也便宜了不少,买得起书的人也就多了。相应的,愿意花钱买风月画本和春.宫.图的人也比以前多。
这些图虽然不够新颖,但仍不乏喜欢的人。很多人家也会给新人买一两本,好让他们晓事,以免新婚夜闹笑话。
之前便听说,城里有对夫妇,成亲后一直没有孩子,多年寻医问药无果。后来大夫仔细问过才知道,原来他们每晚都只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