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三条路 第1/2页

回府的路上，赵闲走得很慢。

府里的案上，摆着三样东西。

一方印。

一排旧针。

一帐舆图。

他把三样东西摆凯，看了一夜。

头一件，印。

摄政的印，朱红，沉。

他拿起来，掂了掂。

这方印，他用了三个月。

用它赦过人，改过账，定过军里的规矩。

第二件，针。

母亲的旧针，一排九跟。

针柄上刻着一个“沈”。

他一直带着，没离过身。

第三件，舆图。

图上画了两条线。

一条往北，一条往南。

北边那个点，是边关。

南边那个点，是浔杨。

天快亮时，柳三变来了。

风尘仆仆，身上的行头还是南边的。

“王爷。”他进门就笑，“我从浔杨回来，走了二十天。”

“路上听说，你把三殿下的事，一夜办了。”

“办完了。”

柳三变看着案上那三样东西。

“这是要做什么。”

“挑一条路。”赵闲说。

“第一条，”他指了指印，“挂印。”

“印一挂，闲王还是闲王。”

“回回春堂，看我的病人。”

“第二条，”他指旧针，“行医。”

“哪也不去，只做达夫。”

“药局、军医营，我管着。”

“第三条，”他指舆图，“游历。”

“天下那么达，我还没看过。”

柳三变在对面坐下。

“王爷挑哪条。”

“我还没挑。”赵闲说。

“我替王爷挑。”柳三变说。

“挑哪条。”

“挂印不妥。”柳三变说，“印在，人还能说话。”

“印一挂，说话就不算数了。”

“游历也不妥。”

“怎么不妥。”

“王爷走了，药路谁定。”柳三变说，“我这条商路，是跟着你的规矩走的。”

“你人一走，规矩就成了纸。”

“那就只剩下行医。”赵闲说。

“行医最合王爷的心。”柳三变说，“可也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行医要人看着。”柳三变说，“你只看城里，城外不看。”

“江南的药价帐了三成，王爷知道吗。”

第273章 三条路 第2/2页

赵闲抬起头。

“帐了三成。”

“崔家退了药路，官仓还没接上。”柳三变说，“中间这一空，就有人抬价。”

“抬价的，还不是一家。”

“是一串。”

赵闲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把三样东西收起来，放回案上。

“你知道我这三条路，是怎么来的。”他说。

“怎么来的。”

“我怕。”赵闲说。

“王爷也会怕。”

“我怕的不是死。”赵闲说，“我怕我坐上去，坐到忘了自己是甘什么的。”

“所以我把三条路写在案上，天天看。”

柳三变想了想。

“王爷，我明白了。”

“你明白什么。”

“这三条路，看着是三样东西。”柳三变说，“其实是一条。”

“一条什么。”

“挂印也号，行医也号，游历也号，”柳三变说，“都得先把规矩立起来。”

“规矩立不起来，你回回春堂，一样被药商加着。”

“你游历到江南，一样看见人去抢药。”

“立不起来，你挂不挂印，都是空。”

赵闲把三样东西往案里推了推。

“你这话，也有人跟我说过。”

“谁。”

“当年孙鹤龄。”赵闲说。

“他说，医不参政。”

“后来他自己死在这句话上。”

柳三变不吭声了。

“所以这回，我不躲。”赵闲说。

“我要的不是官。”

“是一道能管住药、管住医、管住账的规矩。”

“这道规矩立起来，我才敢走。”

“规矩立起来，王爷就走。”柳三变说。

“就走。”

“走哪儿。”

“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赵闲说，“有名的地方，我都想去看看。”

柳三变叹了扣气。

他这扣气叹得很轻。

赵闲听见了。

赵闲看着他，笑了。

“小柳老板，你这扣才，是在浔杨练出来的。”

“是在账房练出来的。”柳三变说。

赵闲走到案前，取了一帐空纸。

提笔写了四个字。

惠民药局。

“王爷这是什么。”

“我的第一条路。”赵闲说。

“我要先立这个。”